行走在深圳市深汕特别协作区,你总会与一个个带着“厝”字的地名萍水相逢,新厝林古寨、老厝村、厝仔边……“厝”与“错”同音常让人疑问:“厝”是什么?深汕为何那么多“厝”?它与北方的“巷、弄、里”有什么不一样?
“厝”,深汕本地人白话里常念作“趣”或“醋”,是闽南、潮汕方言中,对房子、家、村落的中心称谓。深汕的自然村村落有许多以“厝、寨、围”命名,例如老厝村、厝仔村、水美厝、岗头厝、林厝、李厝……一姓一厝、一族一寨,是这儿最典型的村落格式。
深汕原住民以福佬人为主,言语、风俗、修建秉承闽南—潮汕文明系统,“厝”本便是福佬话中家宅村落的中心命名词汇;加之深汕地处粤东盐粮古道要冲,旧时往来人杂、伏莽频出,先民为看护家乡,便聚族而居、建寨堡式古厝群自保。
方形寨墙、四角炮楼、卵石巷道、合院老屋,构成“寨中有厝、厝连成寨”的格式。
古厝遗存最为会集的区域之一是赤石大街。这儿具有新厝林古寨、千秋塘古寨、洋坑古寨、赤石村四处广东省古村落,共有20多处古寨厝群,其间,最典型的新厝林古寨已有300多年前史,方形寨墙、三街六巷、锅耳山墙,是粤东区域保存最无缺的古厝寨堡之一。
遍及深汕的“厝”,不只是一个个地名符号,更藏着一段跨过千年的言语与迁徙故事。读懂深汕,先要读懂这个“厝”字。
从字形来看,“厝”由“厂”与“昔”构成,“厂”古义为山崖石壁,代表古人依山而居;“昔”则暗含着年月悠长的意味。组合成字,暗藏着“安居”与“故乡”的文明底色。但就字义而言,“厝”开始与房子并无相关。
先秦时期,古人用“舍”指代暂时居所,西汉正式固定为“房子、家宅”之意。这份意义,沿袭两千多年未曾改动。现在咱们常用的“宿舍”“左邻右舍”,仍旧留存着这份陈旧的语义。
魏晋之后,华夏先民两度南迁,先入江南,再进闽地。“舍”的词义一直未改,读音却渐渐流变。
从江南的近“恰”音,变成闽南的“触”“醋”音,再到后来的“错”“趣”音,白话不断音变,需新字承载,本来表“安顿”的“厝”,便承接了“舍”的意义。
“厝”,它伴着华夏先民千年以来一路南迁,在口耳相传中语意流通、用法相融,终究化作承载着故乡与温情的家乡代名词。
同样是居所称谓,南北方却用词悬殊。北方多称“巷、弄、里、胡同”,深汕却独爱“厝”字。这背面,是地舆与生活方式的差异。
北方平原广袤,大街平直,房子并排而建,多为线性敞开格式,各房子摆放以路途为界,更重方位通行,“巷、弄、里、胡同”这样的字眼所出现的便是这样的直来直往。
深汕古厝多为三间两进、下山虎等形制,灰沙夯墙、卵石巷道,交融多民系修建特征,是粤东滨海厝式修建的活标本。
你是否曾听到过“入阮厝里坐”这样亲热的招待?“阮厝”是我家,“厝里坐”,是最朴素的待客之道。现在深汕新城兴起,楼房树立,新厝林、洋坑等古厝古寨却仍旧静立乡野。
一砖一瓦是年月,一檐一面是乡愁,一个“厝”字,跨过千年山海,化作深汕人心中最温暖的归属,藏着抹不去的故乡厚意与宗族念想。